残阳只有这个时刻才会光顾偌大府邸的角落。他曾畏惧这抹血色多年,若一个人呆着时,总会早早扯下帷帘。
可此时此刻,他只要闭上眼睛就能看到一抹窈窕婀娜的身影,手里拎着油纸包走在人声鼎沸的街道上,腰封绣着各式的花样。他拨开人群跌跌撞撞跟在后面,南国水暖风慢,他们沿着秦淮河畔长长的御街,仿佛永远也走不到尽头。
“溶溶……”
平生不会相思,才会相思,便害相思。证候来时,正是何时?断鸿声里,斜阳尽时。
他赶在天黑前绕去街上一家门面不大的镖局,砸了一锭黄金,让人连夜出城南下送信,随信附带的还有一枝步摇,成色款式都比较旧,却压不住上面嵌的一颗鸟蛋大的鸽血红宝石,浓郁得扎眼,连周围一圈米粒大的碎玉也水头通透。这样的首饰即便在侧妃琳琅满目的嫁妆里也是数得上的珍品。
燕回从镖局出来,走在飘着羊肉香气的街道上,深深吸了一口气。北地的暮色里总缭绕着烧麦杆的烟熏味儿,早早裹上夹棉袄头戴小毡帽的行商,吆五喝六地拉着疲惫的骡子,卷着舌头嘟囔地从他身边走过,
“操他娘的……”
他站在街角看着一盏盏亮起的红灯笼,街市灯火通明,粗犷的叫卖声和混不吝的口音,还有来来往往高鼻深目的胡人,陌生得令人想要逃离。
他怔忪地往回走,嘴里含着半块冰冷的胶牙糖,齿槽被黏得分不开,含含糊糊地低声骂了句,“操他娘的……”
第三十九章(3/11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