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角照不进光,他不知什么时候换了身玄色的衣服,一眼望过去竟然不容易被发现。他的听觉也灵敏得像动物,转过一张白净的脸,破开光向她走来,细挺的鼻子两侧被扫上一层柔和的光晕,竟然让他看起来不若意想之中的面目可憎。
谢溶溶甚至觉得,比起这个吃人的牢笼,他身上还有些许人气儿。
可能是疲惫到了极点,她仰躺着与他对视,也没生出一丝躲闪的想法。
燕回大喇喇地坐在床沿,语气熟稔,“醒了就好。”他说完这话时心里有股子悸动,好像他们是对成亲数年的夫妻,这样的认知让他骨子缝里痒痒,像是被风吹柳叶搔过一样。
“休书写好了?”她轻轻拨弄着阿鱼的头发,把他搂在怀里看不够似的。
“嗯,你要看看么?”他掏出一封信。
谢溶溶本想拒绝,可他在她眼前晃了一晃,熟悉的字迹徒然跃入眼帘。
“是敬将军写的。”
她撑着半边身子靠在榻上,顶着一条血道子,嘴唇白得没有色,冲他伸出手道,“给我。”
手指打结地拆开信,第一句话就逼得她落下泪来:爱妻溶溶亲启。薄薄两页纸,写尽了一个即将上战场的征夫对妻儿的留恋,还有对自己身后事的交代。
当君怀归日,是妾断肠时(1)。她仿佛刹那间与他心意相通,在这暑气初弥的夜晚,跨越了一重重山,一渌渌水,溯回阴阳,在这两页纸上久违地看见了他伏案的身影。
第二十七章(4/9)